“我问你!人死后多久会出现尸僵?尸僵现象又多久缓解?”
陈翰刚换上一套解剖服,戴好口罩,还没走到解剖室门口呢,就听见了他们组带他的主检师傅质问的声音。
他连忙拉开了解剖室的大门,快步走了进去。
“尸僵...尸僵一般在死后的1到3小时开始出现,4-6小时扩散到全身,12-16小时发展到高峰,24小时后尸僵减弱,肌肉会重新变软,在医学上叫做尸僵缓解。”
一进门,他就看到一脸怯生生的表情,正在小心翼翼回答问题的金樱子,问题倒是回答的挺正确的。
可是看她的表情,估计刚才她没少挨师傅的骂,这会都有些自闭了...
金樱子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,不但拥有一双大长腿,身高近一米七,而且还有一个漂亮的脸蛋,不过她的长相是属于那种高冷风格的,每当金樱子面无表情的时候,总是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。
但是,金樱子的真实性格,却和高冷这两个字根本搭不上边....
如果要用一个词形容的话,憨憨这两个字简直是为金樱子量身定做的代名词。
明明她的理论知识非常的丰富,当时考公的时候成绩第一,面试时也都对答流利,一问起医学相关的问题,回答的都非常的完美,甚至让主考官都找不出毛病。
可是万万没想到,当录取之后,刑侦大队的法医们才发现,如此完美的一个女法医苗子,被他们给予厚望,未来法医界将要冉冉升起的新星,居然是一个重度手残党!
别说是解剖了,她连给尸体画辅助线,都画不直....
缝合伤口都能缝的歪七扭八.....
Y字型的解剖术式,她能开成U字型,直接在肚子上来一个排水道过弯...
也许,这就是为什么金樱子放弃了临床医学,跑来做法医的原因。
毕竟,法医面对的“患者”们是不会说话,也不会喊疼的,更不会在意身上的伤口缝合的好不好看,仍由法医发挥,不会有复杂的医患问题...
总不能指望尸体从解剖台上立起来,骂你刀口切的太大吧!
不然要是把金樱子丢到哪家医院,恐怕她立马就会成为被投诉最多,产生医患纠纷最多的医生...
不过法医也不是那么好做的....
至少金樱子入职的这一个月里,就没少被主检训斥,要不是现在法医实在是太缺了,陈翰很有理由相信,主检绝对会找个理由把金樱子踢出勘察组,丢到某个检验科工作....
“师傅,啥情况啊,听王姐说,下面县里送来了一具溺水的女尸?”
陈翰看着眼前金樱子被主检师傅训的都快自闭了,有些于心不忍,不是每一个新人上来都会表现非常完美的,不管是医学生还是他们法医,刚参加工作被骂个一年半载,那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。
他连忙走上前对站在主刀位的主检法询问道,准备为她分担一些主检的炮火。
这位主检法医师,正是刑侦大队第二勘察组的组长杜兆辉
杜兆辉今年35岁,一级警司,主检法医师,已经主持第二勘察组非常多年了。
原本他手下是有两位已经调教好了的成熟法医师,但是因为内部工作调动的原因,这两位法医师都被调到了省内其他缺少法医的县级警察局工作了。
这也是为什么榕城市局的刑侦大队今年会招收两位新法医的原因。
要知道,虽然大环境下法医是很稀缺,但是通常情况下省会城市的法医队伍还是会处于一个满编状态的,毕竟要负责非常多下级市县的法医工作,人手是肯定不能少的。
勘察二组的两个法医师调走了,自然就会再招聘两个法医助理顶上。
原本杜兆辉对此是没什么想法的,毕竟他从业这么多年,也带了很多批法医助理了。
但是,谁曾想到遇到了金樱子这么一个严重手残的新人...
无奈的摇了摇头,杜兆辉偏头看向陈翰,和他解释道:“下面县里从河里打捞上了一具女尸,身份已经确定了,不过死亡原因还不清楚,因为顾山县负责尸体鉴定的法医离职了,暂时还没人接手,所以就送来我们这了。”
“金樱子理论倒是非常不错,说起死因头头是道的,让她来进行尸表检查,动起手来就手忙脚乱的了。”
杜兆辉冷哼一声,语气十分的冷硬不爽,虽然戴着口罩,陈翰看不出他口罩下的表情,但是显然表情不会太好。
杜兆辉出身于一个非常传统的家庭,父亲是一名警察,母亲是一名医生,在这样的家庭熏陶之下,从小他就对警察与医生的世界特别好奇,也特别喜欢这两个工作。
所以,在报考大学的时候,他与父母商量了一番之后,选择报考了法医这个医生与警察二合一的工作。
经过5年本科和3年研究生学习后,26岁的杜兆辉以优异的成绩被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录用,之后他从业十年以来,凭借着超高的法医刑侦技术,破获了无数大案要案,没少立功受奖!
在他眼里,法医是一个非常严谨的职业,是一个需要奉献精神的职业。
特别是做法医病理的!
而金樱子,显然实操时让他很不满意,如果有选择的话,他绝对会申请将金樱子转到法医物证去,也就是坐在检验科进行DNA检验以及各种物证试验的法医,而不是负责活体验伤的法医临床和病理!
法医物证是目前公职法医系统中拥有女法医最多的,也是最适合女法医的工作,特别是适合金樱子这种连解剖刀都握不利索的手残党!
“哎....”
可惜调不得啊!
杜兆辉叹了口气,谁叫招聘的时候选了金樱子呢,现在要是把她调走,也没人补进来了,人手不够用啊,他也只能捏着鼻子慢慢培训金樱子了,反正解剖这种事情,也不是每个人生来就会的,对尸体有恐惧也是正常的,多经历经历,应该就好了。
金樱子的病理学还是挺不错的,是他见过的新人里理论知识最丰富的,动手能力差点就差点吧,慢慢来,新人嘛,还是要给一些容忍度的。
好在,这次招聘的新人有两个,金樱子虽然不太行,但是陈翰还是让杜兆辉挺满意的。
“陈翰,你过来!”杜兆辉脚步一挪,让开了主刀位,对陈翰示意道:“你来给这具尸体做一个尸表检验!”
“金樱子你好好看,认真学!”
陈翰有些兴奋的点点头,十分虔诚的戴上一双橡胶手套后,走到了解剖台旁边,接替了金樱子的位置,伸头看向了躺在解剖台上的尸体。
这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女孩,目测不过才十几岁,却就已经遭受了不幸。
看着躺在解剖台上,已经失去了灵魂,只剩一具残尸的少女,陈翰重重的叹了口气。
他之所以高考时,义无反顾的选择了法医学专业,除了自己本身对法医这门神秘学科的兴趣之外,这种为死者伸冤,替他们沉冤昭雪的使命感,让他无比的向往。
在陈翰的眼里,死人真的不可怕,真正可怕的是在尸体上显现出的,那些活人们阴暗的心,和活人贪婪的欲望!
如果有选择的话,他宁愿选择和一个清白的死人独处,也不愿意与那些肮脏的活人同存。
怀着悲痛的心情,在心里为她默哀了三秒之后,陈翰便开始细细打量起了死者的脸部,然后伸手拨开了死者紧闭的眼睛,稍作打量之后,又伸手掰开了死者的下颚,拿手电筒仔细的观察了一下死者口腔内部的情况。
“死者面部青紫肿胀,眼结膜有针尖状的出血点,口腔内粘膜也有损伤!”
金樱子愣愣的看着陈翰,想不通他为什么面对非自然死亡的尸体会这么的自然,甚至这么大胆的上手在尸体脸部上下摸索,动作非常的稳,好像手上摆弄的根本不是个冰冷的尸体,而是一个古董宝贝一样....
“愣着干啥!记录啊!”杜兆辉不满的哼斥道。
“哦哦...”金樱子连忙从白大褂的口袋中拿出了一个笔记本和笔,将陈翰的检查结果奋笔疾书做记录。
陈翰没理会他俩的对话,依旧认真的在对死者进行体表检查,除去面部之外,颈部之下,直到胸部、腹部、四肢、背部上,他都细细的检查了一遍,但是却未找到任何开放性的伤口。
“身体的其他部位,未见到任何开放性的损伤,但是在口腔内粘膜发现损伤,怀疑这个女孩生前应该遭受过捂口!有可能死于机械性窒息!之后才被抛尸水中!”
“也许,这是一起他杀案件!”
陈翰表情严肃,眼神锐利的看向杜兆辉,希望从他这可以得到认同的答复。
杜兆辉扬了扬眉毛,赞同的说道:“颈部皮肤未见损伤、瘀血,胸腹腔未见致命性损伤,但是却在口腔中发现损伤,确实有可能是因为捂口窒息而死,但是单单只有这一个证据,不足以证明死者确实是因为捂口窒息而死。”
“但是确实可以怀疑是一起他杀案件!”
“准备进一步的解剖检验吧!”
陈翰点点头,转身就去准备解剖器械了。
通常情况下,尸体解剖是需要家属同意才可以进行的。
但是,有一条例外!
刑诉法有规定,怀疑是刑事案件,对于死因不明的尸体,公安机关有权决定是否解剖!
在尸表检验时,杜兆辉作为主检法医师,他认定这是一起疑似刑事案件,那他就有权利决定解剖,就算死者家属不同意,也无法阻止这个结果。
因为法医要为每一个死者负责,在确定死者是非正常死亡的情况下,任何一个生者,包括死者的父母,都是潜在的嫌疑人,他们的任何行为,都无法左右法医的判断!
很多时候,哪怕案件已经定性,只要法医觉得有疑点,那么哪怕被千夫所指,法医都要冒着无数的指责,顶着压力做出解剖尸体的决定!
这,是一名法医需要承担的责任,和这个岗位带来的使命!